——我市安宁疗护服务推进情况调查

同全国大多数地方一样，近年来我市已进入人口老龄化进程，且老龄化程度高于全省乃至全国的平均水平。数据显示，截至2018年底，我市60周岁及以上人口达11.5万人，占总人口的22.5%，失能、半失能、慢性病老人困扰着相关家庭和整个社会。

值得一提的是，11.5万名老年人中，患各种慢性病的人数占一半左右，再加上近年来恶性肿瘤患者的发病率处于上升趋势，这部分人群及失能、半失能老人，既需要医院提供专业治疗，更需要有专业人士提供日常照护，尤其在不可治愈的伤病末期，如何让老人及癌症终末期患者尽量有尊严地告别人生，是迫切需要解决的一大难题。

调查：

特殊病房“送走”多名患者

暖色调的墙壁、温馨的照片墙……如果不提前告知，很难将东北镇卫生院的安宁疗护科病房与“死亡”二字联系起来。与普通病房不同的是，这里接收的都是没有治疗希望、生命可预期的临终患者。

相比于其他科室病房里紧张忙碌的景象，安宁疗护病房显得更加安静，节奏也相对更慢。更多的时候，是病房不时响起心电监护仪、微量注射泵、呼吸机等设备运行的“滴滴”声；是医护人员拉着患者的手，轻声询问今天的身体状况，食欲怎么样？精神状态如何？这些细微的变化他们都会观察记录，护士们还不时和家属交代着注意事项。

医院安宁疗护科主任刘玉说，对这一阶段的患者，治疗目的不是为了治愈疾病，而是尽可能减少患者生理和心理上的痛苦，提高他们的生存质量，让他们可以有尊严地舒缓地离开这个世界。据统计，自试点安宁疗护服务以来，医院共计收治了100余位患者，均在病房中安详离世。

花费可控　就医负担更轻

不少市民对安宁疗护的理解存在误区，认为选择安宁疗护，不做有创性救治，是否就是不治疗或者安乐死？刘玉解释说，安宁疗护不是不用药、不治疗，而是想办法缓解疾病终末期或老年患者临终前生理、心理上的痛楚，让患者和家属的就医负担更轻。

陈某胃癌晚期，没有手术机会，治愈希望渺小。若在三级医院治疗的话，日均费用约2000元至4000元，陈某及家属选择来到东北镇卫生院进行安宁疗护。在将陈某收治入院后，除了镇痛、止吐外和营养支持等，日均医疗费用仅200—300元，并且有专业的护工护理，总费用只有通常治疗费用的五分之一，ICU（重症监护室）的十分之一。同时，我市将安宁疗护纳入医保报销范围，患者个人不再负担基本医疗保险起付金额和乙类药品、部分支付的诊疗项目先行负担费用。

“医保报销后，我们几乎没花啥医疗费，人也不受罪。”陈某家属说，父亲生命的最后旅程没有痛苦，走得平静安详，如果当初强行放化疗，说不定还适得其反。

困境：

全市床位仅14张　服务机构“僧多粥少”

作为试点地区，德阳对医疗机构安宁疗护收治准入标准有明确规定：凡诊断明确且病情不断恶化，现代医学不能治愈，属不可逆转的慢性疾病终末期，预期存活期小于6个月，并同时符合下列条件之一者：晚期终末期恶性肿瘤患者，预估患者生存期越短、症状越明显，优先考虑收治；2个以上重要器官持续衰竭的高龄（≧80岁）老衰患者；卧床1年以上、丧失生活自理能力的失能失智患者；其他疾病失代偿期患者。

在先行先试的过程中，总会遇到一些难题。作为我市唯一一家安宁疗护试点医院，目前东北镇卫生院的安宁疗护科仅有床位14张，常年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一方面是有的生活无法自理的非癌症晚期患者不愿出院，另一方面终末期恶性肿瘤等患者因病情变化快，往往来不及等到床位就已撒手人寰。

同时，安宁疗护不仅需要医护人员，还要有志愿者、心理咨询师、社会工作者、营养师等，这是一个庞大的“作战”团队。巨大的人力成本投入使得不少医疗机构“望而却步”，人才不足等因素也极大地制约了试点工作的推进。

“安宁疗护医生面对的病人情况危重且多样，需要多个领域的复合知识与能力。”东北镇卫生院院长王开庸介绍，目前安宁疗护没有形成单独学科，导致医护人员的职业发展前景并不明晰，相应的人才培养跟不上。再加之专业护理人才稀缺、部分社工及志愿者对安宁疗护志愿服务心存顾虑等因素，也制约了安宁疗护长期发展。

政策支撑不够　部分医疗机构不敢“试水”

安宁疗护医院还缺乏统一规范的安宁疗护促进政策。王开庸表示，公立医院安宁疗护工作本身是一个非营利性病房，试点医院仅改造一张床位就需花费5万元左右，对医院来说特别烧钱。

从2018年10月1日起，德阳将安宁疗护床位收费纳入医保，标准为二级以下医院按照280元/张·日进行支持，二级及二级以上医院则是320元/张·日。同时结算时间原则上不超过180天，超过180天的，需向协议管理医疗保险经办机构再次申报并说明原因。

然而相对于其他科室而言，安宁疗护不仅包括对患者身体方面的治疗，更注重人文关怀和心理调节疏导。可是现有的医疗收费体系是以治疗费用为主，往往针对“身”的治疗收费，安宁疗护所需的人文关怀等配套项目没有收费名目，几乎不产生收入。同样医保报销也是多“身”少“心”，商业保险和公益事业在安宁疗护上的发展也较为滞后。资金不足的窘境导致的直接结果将是安宁疗护无法“自力更生”——病房无法扩张、医疗设施和服务不能及时更新换代，部分医疗机构“望而却步”，不敢“试水”，安宁疗护的发展因此受限。

建议：

加大普及“优逝”理念

对于肿瘤晚期等终末期患者和家属来说，到底是选择积极地治疗到最后，还是进行安宁疗护，常常是两难的选择。有时候即便患者本人选择安宁疗护，家属也会有一些顾虑。“最后，多数都是患者熬走了，家庭也熬垮了。”刘玉表示，这归根结底是观念的转变，需要民众逐渐提高对安宁疗护的认可、舆论宣传及全社会各方人士的努力，让“优逝”的理念深入人心。

加强宣传教育，将安宁疗护理念传播纳入健康宣教体系，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及医院病房开设公益课程，普及科学的生命观及死亡观教育，帮助患者及家属正确认识人生、正确对待死亡，以解除其对死亡的种种顾虑和不安，在有限的时间里尽量提高生活质量，维护患者的尊严，增强心理承受能力。同时应加强医护人员的职业教育与死亡知识培训，增强医护人员对终末不治病患的判别能力，对待临终患者应尊重其人格，尽量采取对应措施，减轻躯体和精神痛苦。

健全机制打通“梗阻”

在不少医护人员看来，安宁疗护的健康发展，需要进一步完善相关法律，让相关部门进一步形成合力，共同推进安宁疗护工作。

“安宁机构多数成本是人力成本，现在缺少相应配套的、合理的财政支持，资金很难用在人力上。”业内人士建议，应尽快梳理安宁疗护服务项目清单，规范安宁服务收费标准，同时还应加强对医护人员专业技术培训，发展壮大社工、志愿者队伍，夯实支撑体系，打通制约“梗阻”，确保安宁疗护服务水平与质量不断提升。

同时要做好医保基金与安宁疗护的衔接，一些非常规的包括心理辅导、哀伤指导等涵盖涉及“心”的护理工作，应纳入常规医保报销范围；也可增加对临终关怀服务对象的报销比例，将加强营养以及提高免疫能力等药品纳入医保药物报销目录等。在医疗保障上应进一步发展以基本医保为主，商业保险、基金会等社会力量为辅的保障体系，增加医保中可报销的安宁疗护项目，并鼓励商业保险公司推出更丰富更人性化的安宁疗护险种。

盘活闲置建立专业机构

据悉，我市部分医疗机构在灾后重建时搬迁至异地新建，原有房屋多数闲置。以东北镇卫生院为例，旧院址位于剑南镇瑞祥横街，土地面积1331平方米，建筑面积1950平方米。医院搬迁后，剑南镇滨河西路社区使用了办公用房约230平方米，其余1720平方米房屋被长期闲置。

考虑到东北镇卫生院的技术水平、管理能力具备国家安宁疗护资质，且旧院址交通便利，房屋设计也满足安宁疗护功能房屋要求。有业内人士建议应利用闲置国有资产，在东北镇卫生院的旧院址建立绵竹市安宁疗护中心，在投入力度相对较小的情况下，可新增安宁疗护床位100余张。

此外，也可引导我市目前已开展医养结合服务的5家医疗机构开展安宁疗护服务，建立健全医疗机构之间的合理转接机制，并鼓励社会力量参与到安宁疗护中，以增加床位数量，同时开放社区临终患者的医保用药范围、放宽临终患者的住院期限等，以满足多样化服务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