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票艺术家崔文川:从绵竹启程的收藏人生
作者:     来源:德阳日报纵目周刊     日期:2023-04-19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

 

1979年,12岁的崔文川离开绵竹时,绝不会想到,40多年后,他再度回到绵竹,是以藏书票艺术家的身份,携个人珍藏的200多枚藏书票,在绵竹市图书馆举办展览。这些年,他先后在全国很多地方举办过藏书票展,但回到儿时生长过的地方,那种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这里的一切仿佛都似曾相识,儿时的记忆慢慢涌上心头,带给他深深的情感触动。他希望,通过本次藏书票艺术展,为德阳人打开一扇小小的窗口,让更多人认识藏书票的价值,成为爱书之人。

 

 

 

 

 

 

 

01

生于成都、长在绵竹,

从小喜欢收藏

 

崔文川有着北方人的魁梧体格,戴一副无框眼镜,一脸的古朴坚毅。他原籍山西,成都出生,长于绵竹汉旺,现居西安,是当代著名收藏家,近年来在北京、上海、深圳、西安、成都等全国各地举办过藏书票艺术展和讲座论坛。今年“4·23世界读书日”前夕,受绵竹市全民阅读促进会的邀请,他将自己多年来珍藏的200多枚藏书票带到绵竹,在绵竹市图书馆举办了“方寸之间·崔文川藏书票艺术展”,并与本地的藏书票爱好者进行了交流。

 

 

相较于邮票、古钱币等大众藏品,藏书票对很多人来说或许有几分陌生,崔文川第一次接触藏书票是在1984年。原本,他主要从事火花(火柴盒贴画)收藏。对火花的兴趣早在孩童时期就有了,那时父亲在天池煤矿上班,他在汉旺上小学,绵竹有一家益民火柴厂,火柴盒极其常见,很多人用完火柴就把火柴盒随手扔掉,而年幼的崔文川却总是被火柴盒上琳琅满目的各种图案所吸引,他把火柴盒收集起来,十来岁时就收藏了数万张袖珍大小的火花。1979年,崔文川跟随家人离开绵竹,返回老家山西生活。17岁的一天,他在北京五四大街的百花美术商店里选购火花时,售价5元一张、小巧精致的藏书票引起了他的注意,同在店铺选购的四川美院教师、版画家王叠泉见状,走过来向他介绍藏书票,并送给他几枚。他小心地收藏了起来,作为第一批收集的藏书票,一直留存至今,这次也带到了绵竹。

 

 

早在1989年、1990年,崔文川就连续两年举办了个人藏品展。1994年,创办了山西忻州地区首家个人火花博物馆。随着打火机的兴起,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火柴厂纷纷破产倒闭,崔文川转而迷上有着“纸上蝴蝶”美誉的藏书票。他先是从报刊收集图样、剪辑资料,继而投书力群、杨可扬、李平凡、彦涵等大师名家求教。2001年,在著名版画家傅恒学老师的指导下,崔文川带着自己制作的第一枚青松图案藏书票参加全国第九届藏书票艺术展,自此走上藏书票收藏和制作之路。

 

 

 

02

每一枚藏书票,

都是爱书人的心头好

 

藏书票艺术起源于15世纪下半叶的欧洲,至20世纪发展为繁盛时期,大约在20世纪20年代传入中国。世界上现存最古老的藏书票,是1450年至1470年间制作的一张木版画藏书票,俗称“刺猬藏书票”,画面为一只刺猬衔着一枝野花,画面顶端的缎带上写着一行德文,大意是“慎防刺猬随时一吻”,提醒他人不得盗书和毁书。可见,藏书票是书籍收藏者的藏书标志,贴在书籍扉页上,如同中国传统的藏书印章,国际上通行在票上写上拉丁文Ex-Libris,意为“我的藏书”。它的画面较小,被誉为“纸上宝石”“版画珍珠”,早期的藏书票都是用木刻板印制的,许多著名的版画家都参与过藏书票的设计、创作。作家鲁迅、郁达夫、叶灵凤、施蛰存、邵洵美等都曾使用或收藏藏书票。

 

 

 

 

藏书票一般由票主自制,亦可请人代为设计制作,其形式不拘、色彩不限,表现手法多种多样。此次在绵竹展出的这200多枚藏书票中,大部分是崔文川多年来收藏的名家名作,包括国外的藏书票,也有崔文川自己设计制作的,还有一部分是他人为崔文川制作,荟萃了百余位作者。每一枚藏书票背后,都隐藏着一个爱书人的故事,既是票主对书籍珍爱的体现,从中也能窥见票主个性化的兴趣爱好。最小者犹如一粒绿豆,最大亦不过寸许,然方寸之间自有天地,崔文川如数家珍,为绵竹的参观者娓娓道来。

 

 

“这枚藏书票,是著名版画大师杨可扬为作家巴金制作的,巴金是从四川走出去的,一如背着箩筐艰难前行的旅人,像竹子一样不断成长茂盛起来,成为中国的文学大师。所以你看它很生动,又很简洁,立意深远。巴金是名票主,杨可扬是名画家,所以这枚藏书票也就尤为珍贵。”

 

 

“这一款曹辛之的藏书票也很有名,是四川版画家陈世五设计的。曹辛之是著名书籍装帧艺术家、诗人、书法家,生肖属蛇。设计者以蛇盘绕书籍为中心,从蛇的孵化象征票主从事与书相关的创造,从上至下的三支笔:毛笔、钢笔、画笔,分别代表他的书法、写作和装帧。”

“这一枚是获过世界大奖的,一株似长未长的水仙,构图简单,寓意很深。这一枚是中央美院教授梁栋为作家刘白羽制作的,刘白羽喜欢大自然,梁栋就巧妙地设计了山水日月星辰的元素,龙代表中国……”

 

这些年来,崔文川已收藏近万枚藏书票。他本是一个爱书人,家中收藏有近2万册图书,品类以文学、历史、社科为主。这些藏书票对他来说,就像老友一般亲切,带给他莫大的精神愉悦和艺术享受。一张张小纸片,画意与文思缠绵,承载和传递着丰富的人文思想、文人情趣和时代印记。

 

 

03

普及藏书票文化,

愿更多人爱上阅读

 

如今,崔文川在西安拥有一家文川书坊,除设计制作藏书票以外,还从事着编辑出版、文创开发等业务。他坦承,一个不争的事实是,藏书票在国内仍属于小众爱好。他也认真思考过,中国的藏书票为什么发展不起来,“对于一个版画家来说,制作一款藏书票非常不容易,往往要用一周的时间,卖一两百块钱都觉得划不来;但读者会想,一本书50块钱,不可能再花200块去买一张藏书票。双方之间存在一个不小的心理落差。”因而近年来,在传统的版画之外,他开始创新使用各种现代的手段制作藏书票,通过手绘、电脑处理、扫描、数码打印等方法制作藏书票方便快捷,价廉物美,也有利于广泛传播。

 

 

“先普及,再推广,然后传播。我做的工作就是普及,先让人们知道藏书票这个东西,透过藏书票看到文人对书籍的热爱,促使更多人爱上阅读。”这是崔文川目前在做的一项工作,也是他此番来到绵竹的意义所在。

 

在绵竹停留期间,崔文川见到了小学时的老同学,回到汉旺故地重游,儿时游泳的小河、住过的老楼遗址都让他思绪万千,感叹悠悠往事。此外,他还参观了高槐书院,与德阳本地的藏书票爱好者进行了深度交流。

 

 

 

 

 

高槐书院主人舒銮兵,拥有藏书20余万册,在高槐村自建高槐书院,听闻有藏书票展览的消息,立即与同好者相约,欣然前往。通过观展、聆听崔文川老师对藏书票文化的讲解后,他对藏书票也有了新的思考。

 

“作为一个爱书人,目睹了这么多不同时代、不同国家地区的藏书票后,让人感慨时代的变迁。”舒銮兵说,藏书票是书籍的衍生品,先有爱书之人,才有藏书票。透过藏书票,能够感受到历史上人们对书籍的珍爱,“现在这个时代,阅读纸质书的人少了,对书籍的衍生品的重视程度自然也降低了。纯手工的版画藏书票就越来越少见了。”

 

 

 

 

 

 

 

 

 

 

在舒銮兵看来,藏书票与书签功能近似,都是爱书的主人阅读书籍时的陪伴之物。“比如我在看书过程中,感觉累了需要停顿下来思考片刻,我习惯把藏书票或书签拿出来,细细欣赏和玩味。”对他来说,藏书票的实用性是第一位的,它是与一本书相伴相生的。舒銮兵最早接触到藏书票,是从2006年的第一期《读库》杂志,这本书的扉页上有一张漫画家蔡志忠的小贴画,“重重叠叠很高的一摞书旁边,一个人匍匐在地双手抚摸着书页上的文字……我感觉画家很有创意,用艺术的形式来表现人类对知识的追求、对书籍的热爱。”

 

 

 

 

 

 

 

 

 

 

 

很多人在拿到一本新书时,都会喜欢在最前面的空白页上写几个字,有的是姓名、购于何时何地、书的由来等等,有人会盖上私人印章,这些都是主人爱书惜书、重视书的行为。更讲究的就画一幅小画,慢慢地衍生出了藏书票,再日渐发展成一种独立的小众艺术品。在电子化阅读、碎片化阅读大行其道的今天,像崔文川、舒銮兵这样的爱书人依然坚持认为,纸质书是不可替代的,阅读纸质书籍让他们感觉更有温度,手不释卷、沉浸式的阅读,心绪也会与书中的意境合而为一。

 

“希望通过藏书票这一小小窗口,在家乡更好地推广全民阅读,将更多读者引向浩瀚的书海,采撷属于自己的书花一瓣。”崔文川说,未来他最大的梦想是拥有一座自己的个人文化博物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拿出来分享给更多的人,看着大家喜欢,我也高兴。”

 

记者丨刘春梅

受访者供图